颱風,天空很美,真的很美。忍了一天沒有拍台北一枝香,從家這一頭漸漸看它冒出來,到越來越近;一片嬰兒藍的天,滿天蓬軟的雲,還帶著絲絲像棉紙撕開以後的棉絮。平常只當路標一樣的台北一枝香,竟然也變美了。
離開了展覽、離開了市集、離開了眷村文物,迷路摩托車在車水馬龍裡面,停在國父紀念館旁邊,走向仁愛路四段。終於,還是忍不住拿出了相機來。
一枝香巍峨的守在那邊,比我更親近天空、享受跟我一樣的溫暖日照。只是他昂首,更接近澄明的天際。上頭,空氣好嗎?
網路上回味著這一天滿滿的行程,有人問著,這北平菜是怎麼一回事情?
也對,除了大學同學當年不知道為什麼養起鴨子來,還叫牠「北平烤」之外(他有認真想過要養另外一隻叫「南京板」)我對天子腳下最近地方的菜,沒有概念,只想挑特別的來嘗試。
哀悼著暑假這最後幾個小時,也還不想對北平菜做功課,看官您網路上就自便吧!
前菜:豬皮凍。老店的飯前小菜,放了幾個小碟子就在桌上自己選用,一碟,四十元。
中國人對於豬皮、雞腳、魚翅、海參、燕窩這一類的膠原蛋白運用的年代真是早,但是這些本身沒有好的味道,要利用很多辛香料、醬料、其他配料來處理。除了豬皮跟雞腳這種古時候也許多菜少肉的年代,運用智慧來發展菜色,覺得頗有道理之外,放可憐的鯊魚跟燕子一馬吧!
第一品的燕窩叫官燕,潔白、無染,是燕子第一批吐出的產品;被不肖採集之後,後頭摻了血的,就叫血燕,品質上下了一品。但是你想喔,我們咳嗽咳到出血,總是疼惜得不得了,燕子為了可以住的地方,搞到出血了還把人家的窩偷走,那真的就過份了。
人怕出名,豬怕肥。不過匪類的名頭傳出去之後,常常都要跟菜單較勁。
到這樣第一回上門的地方,好奇不是沒有;從人在外頭,隔著擦得很乾淨的玻璃看,就已經開始猜。入得門來,滿鼻子煙燻的香味,又是一番激昂。待得開始研究起人數、胃納量,還要考較能不能又巧又飽、最好還經濟實惠,跟考試差不多。
(我遇到最不會點菜的人,就家翁跟家母兩位。一個說「隨便、都好。」另一個說「那他點什麼我就點什麼」還要猜半天...... 吃飯,不是猜心、也不是鬥智,像考著平常關不關心他們,有沒有留意他們的喜好還有身體狀況一般。也是修行啊!)
這菜單也方便,不曉得點什麼,給你個名人菜單,對方還是國外元首,店裡面一定傾盡全力幫忙做外交、自家順便宣傳。只是布希先生這照片,實在看起來像格列弗來到小人國。
松子燻雞還沒上來,入門那股燻香味先到,原來是這個!油亮亮的外皮,跟小姐們擔心滿面油光相反。
較鹹,但配飯應該ok;肉汁保留得不錯,看骨髓,可以判斷一下肉質是否過老。
擺在大門旁邊的落地窗前,就是這個樣子。
看這字,忽然體悟起俠客行裡頭觀看著以古蝌蚪文寫成的《太玄經》練招,雖不能感受體內真氣也如同蝌蚪在經脈裡面跳著,只能因為之無不識,假裝附庸風雅一下就是。
涼拌白菜心:這連著來颱風的日子,菜市場裡頭好一點的攤子,去晚了,一根綠色的菜都不見。這一碟端上來的時候是濃濃的麻油香,很期待;但是一吃,會苦,每夾一箸,心裡一聲嘆息。可惜了那個調味、可惜了那個刀工。
茄鲞(xiǎng)是紅樓夢第四十一回中提到的一道菜,都一處寫作「茄『餉』」。劉姥姥進了大觀園,鳳姐奉賈母之命,挾了些茄鲞給劉姥姥吃,劉姥姥吃了說:「別哄我,茄子跑出這味兒來,我們也不用種糧食了,只種茄子了。」
紅樓夢裡面的作法細緻繁複,光看就覺得頭疼。都一處拿茄子烤熟之後去皮、做成茄泥再調味。上面的堅果很不錯,都一處也相當有誠意,每一瓢下去,都可以有不少堅果在。這個適合空口吃,當前菜也不錯。
醬肉:落拓書生跟夫人不經意的作品。
要拿來夾醬肉的芝麻醬燒餅,知名的馬叔餅鋪的芝麻燒餅也有名,買回來吃過,就是乾、但是耐嚼,很飽足的芝麻醬香味。都一處這裡水分比較多,也多了股花椒香。
醬牛肉
這麼吃
看到麵餅的節理沒?麵筋延展得很夠,所以光單吃這餅,搭個涼拌素菜,就個熱茶或者青菜豆腐湯,應該就很不錯了。
溜肝尖,都說是肝尖了,加上前處理得相當好,咬著有醃漬後的入味,然後又嫩得很。盤子裡面的木耳,後來最殺,鑊氣炒出來的荷蘭豆,好香。講到溜,溜菜是用旺火急速烹調的一種方法,搶快,所以嫩。
爆三鮮,哈哈,又有豬肝耶!「爆」也是大火搶快,還不是太知道跟「溜」的差別。
「合菜戴帽」是北京有名的佳餚,又稱為「金銀滿堂」。肉絲、各色菜絲、冬粉等炒在一起,成為「合菜」,再攤一張薄帽般的蛋皮蓋住,就完成「合菜戴帽」。用荷葉餅包著吃,常在節氣立春食用,等同台菜:春捲。
老朋友「褡褳火燒」之前都在昆明街的中華餡餅粥吃他,個頭比較嬌小、單純就是韭黃跟鮮肉,當然價格就比較親民。都一處這裡是豪華版,每人一份,堆得小山似的金條,外皮全都焦黃酥脆,急著咬,那一定燙到。
吃著並不覺得油,連放到微涼了也都還好,但是打水的功夫好,所以湯汁還是飽的。
蝦仁鮮而脆,一長條的火燒裡面躲著不只一個,胃口小的,大概兩條火燒、一碗這邊的綠豆小米粥就飽了。
去過幾家餐館,這九轉肥腸已經不太見得到了,都一處還有。這跟姚記的三不管腸可以合稱中菜世界的腸套疊集團了。軟、爛,紅燒的部份不會比江浙菜那麼講求濃油赤醬,起鍋前溜一點烏醋,解膩。紅紅的醬汁、幾星綠色菜末,跳色。
說是雷嗎?也難講。酸菜白肉湯:本來想用來解膩,可惜湯味淡寡,少了酸香。是古都風貌、天子腳下講求高雅?我市井小民思念著叔叔自己種、自己醃的自家風味,或者二空眷村小館的豐美。
一餐下來,趕忙要去國父紀念館散步、消食。進館子前,襯托台北一枝香的粉藍色天空已經變換,沉沉的夜色即將覆蓋臺北盆地;一如即將又要投入工作的孜孜矻矻,一抹沈重襲上心頭。
暑假,在敲鍵盤回憶的時候也一步一步走遠。相對的,在這份工作上面那血汗日子的終點也靠近了些。該收心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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